鲍威尔“调查门”折射美联储独立性危机

　　陈霞昌

　　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证实遭美国司法部刑事调查的消息，如一颗巨石投入全球金融市场的湖面，引发美元急跌、美股期货下挫、黄金避险飙升等连锁反应。这场以美联储总部翻修工程存在猫腻为由而展开的调查，被鲍威尔直指为政府施压降息的“借口”，其本质已超越个人争议，演变为对美联储核心制度基石的挑战，进而对美国货币政策制定基础与全球资本市场稳定产生深远影响。

　　自1913年成立以来，美联储的独立性始终是美国乃至全球金融体系稳定的基础，其核心要义在于货币政策制定不受短期政治利益裹挟，仅基于经济数据与公共利益决策。而此次刑事调查，从动机到执行均凸显强烈的政治干预色彩，成为对这一基石的空前挑战。

　　从调查背景看，所谓“翻修工程超支”与“国会证词不实”的指控，更像是政治博弈的幌子。鲍威尔在回应中明确指出，调查的真实目的是逼迫美联储遵从总统意愿降息。事实上，自2025年以来，特朗普政府就多次以翻修项目为由批评鲍威尔，并公开要求其辞职，此次调查的主导者——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检察官珍妮娜·皮罗更是美国总统特朗普的长期盟友。这种“选择性执法”的痕迹，彻底打破了美国“行政权力不干预央行决策”的隐性规则。

　　此次调查并非孤立事件，而是特朗普政府系统性渗透美联储的延续。2025年8月，政府曾试图解除美联储理事莉萨·库克职务，后被法院驳回；随后特朗普提名白宫经济顾问斯蒂芬·米兰出任美联储理事，后者多次在货币政策会议上投出反对票，力推更大幅度降息。系列操作表明，行政权力正试图通过“安插亲信”“法律施压”等手段掌控美联储。若任其发展，美联储将从“经济守门人”沦为服务短期政治目标的工具。

　　美国经济正处于“通胀未达标、增长显乏力”的敏感阶段，通胀指标仍高于长期目标，而劳动力市场已显现降温迹象。在此背景下，刑事调查的介入，让本就纠结的货币政策制定陷入更尴尬的两难境地。

　　一方面，政治施压倒逼降息的诉求与经济基本面存在冲突。特朗普政府为提振经济、争取中期选举支持，始终要求美联储大幅降息，即便2025年已三次降息累计75个基点，仍认为幅度不足。若鲍威尔为缓解调查压力妥协，进一步扩大降息幅度，可能导致通胀反弹，破坏此前的抗通胀成果，引发经济“滞胀”风险；另一方面，若坚持依据经济数据决策，拒绝过度宽松，将加剧与政府的对立，不排除调查升级、政治打压加码的可能，甚至影响政策的正常执行。

　　更深远的影响在于政策预期的紊乱。市场原本依赖美联储的公开沟通判断政策走向，但当前调查的不确定性让政策信号彻底模糊。投资者无法预判未来利率调整是基于经济数据，还是政治压力，这种“预期混乱”将导致市场定价机制失效。此外，鲍威尔将于2026年5月结束美联储主席任期，特朗普已明确将很快宣布继任者，若新主席是“政治忠诚优先”的人选，美联储未来的货币政策将彻底沦为美国总统个人意志的附庸。

　　作为全球最大经济体的央行，美联储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具有强烈的全球溢出效应。此次刑事调查引发的市场恐慌，已在短期内显现，长期更可能重塑全球资本流动格局与美元信用体系。

　　短期来看，避险情绪主导市场波动。这种波动源于市场对美联储政策稳定性的质疑——若美联储独立性受损，其政策的可预测性将大幅下降，全球资产定价的“锚”将发生动摇。长期来看，美元信用基础与全球资本流动方向可能发生深刻变化。美联储独立性是美元成为全球储备货币的核心支撑之一，若其政策被政治干预绑架，将直接削弱全球投资者对美元资产的信心，加速“去美元化”进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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